探测器缓慢扫过地面,排雷人员一步一步向前移动。在这里,每一次落脚都需要谨慎。
爆炸物处理小组成员捡拾一枚60毫米迫击炮弹
近日,柬埔寨自力排雷组织的排雷人员进入一片雷区作业。他们划定区域、清理植被,用探测设备一点点搜索埋藏在地下的危险物。对于柬埔寨而言,这样的工作已经持续了数十年。
从上世纪60年代末开始,长期战争和武装冲突给柬埔寨留下大量地雷和未爆弹药。尤其是在柬泰边境以及曾经的交战地区,地雷曾被不同武装力量大量使用。战争结束后,它们并没有随之消失,而是继续留在农田、森林、村庄周边以及人们每天经过的土地之下。
柬埔寨地雷博物馆内,一束向日葵被放置在一枚已拆除引信的炮弹顶端
这种危险究竟持续了多久,一组数字足以说明。据柬埔寨地雷行动与受害者援助管理局(CMAA)的数据显示,从1979年至2025年9月,柬埔寨共记录超过6.5万名地雷及其他战争遗留爆炸物伤亡人员,其中近2万人死亡,超过9000人因事故截肢。
地雷幸存者、爆炸物风险教育小组成员讲述导致他失去左眼和右臂的地雷爆炸事件
如今,伤亡数字虽然已经较上世纪90年代大幅下降,但危险没有完全消失。2024年,柬埔寨仍记录到49名地雷及战争遗留爆炸物伤亡人员,其中12人死亡。柬埔寨排雷行动中心(CMAC)称,目前估计仍有约100万人生活或工作在受到地雷、集束弹药及其他战争遗留爆炸物影响的地区。
一寸一寸,把土地还给人们
柬埔寨排雷行动中心的排雷人员使用胶带标记柏威夏寺周边未爆弹药区域
但,排雷是一项缓慢的工作。探测、标记、挖掘、确认、排除……面对一片雷区,排雷人员必须按照严格程序一点点推进。那些最终被确认安全的土地,才可能重新成为农田、道路、学校用地,或者普通人的家园。
一名排雷人员手持一枚已销毁的杀伤人员地雷残骸
参与此次排雷的柬埔寨自力排雷组织成立于2007年,主要处理农村地区规模较小、容易被大型排雷项目遗漏的雷区。该组织介绍,目前其排雷人员约25人,已经在约175个村庄开展清理工作,累计清理土地超过550万平方米。
据了解,该组织创始人阿基·拉(Aki Ra)也与柬埔寨的战争历史紧密相连。他曾是一名童兵,上世纪90年代开始自行寻找和清除地雷。后来,个人排雷逐渐变成一支专业队伍的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名曾经被卷入战争的人,后来用了几十年时间清除战争留下的东西。
比排雷更早一步的,是告诉人们哪里不能去
排爆风险教育团队成员在一所学校教学生们辨认常见地雷和未爆弹药
并不是所有危险都已经被发现。在一些受影响地区,孩子可能在田野里发现一枚陌生的金属物,农民可能在耕地时挖出未爆弹药,村民也可能因为进入未经确认的区域而遭遇危险。
因此,与排雷同时进行的,还有另一项工作——地雷及战争遗留爆炸物风险教育。
工作人员通过图片、模型和现场讲解,教当地居民辨认常见地雷和未爆弹药,告诉他们发现可疑物体后不要触碰、不要移动,并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
学生们在学校的爆炸物风险教育课程上举起新笔记本
柬埔寨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系统开展相关风险教育。随着排雷工作的持续推进,地雷及战争遗留爆炸物造成的伤亡人数已经从上世纪90年代的数千人下降至近年来的数十人,风险教育也被认为是降低伤亡的重要因素之一。
对生活在雷区附近的人来说,认识一枚地雷,有时和清除一枚地雷同样重要。
当地雷走进博物馆
在暹粒,另一部分被清除的地雷进入了博物馆。
柬埔寨地雷博物馆内已拆除引信的迫击炮炮弹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枚枚锈迹斑斑的地雷、炮弹和战争遗留爆炸物被集中陈列。那些曾经隐藏在泥土里的危险物,如今隔着展柜被人重新观看。这里讲述的不只是武器本身。
柬埔寨地雷博物馆内可见多堆已拆除引信的地雷及其他战争遗留物
对于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一代人而言,博物馆把抽象的战争变成了可以看见的实物;对于仍然生活在受地雷影响地区的人们而言,这些展品所代表的危险,却并不完全属于历史。
柬埔寨原本希望在2025年前完成境内反步兵地雷清除工作,但由于资源不足以及不断发现新的疑似雷区等因素,这一目标未能如期实现。
一名学生注视着爆炸物风险教育团队离开小学
战争可以在某一天宣布结束,清除战争留下的痕迹却可能需要几代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