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一个拥有7000多个岛屿、国民出行高度依赖海上航运的国家,此刻正因一场导致至少42人丧生的渡轮惨案,引发举国悲痛和对航运安全监管的拷问。
2026年1月26日凌晨,载有350多人的“特丽莎·克斯廷3”号(MV Trisha Kerstin 3)滚装渡轮在从菲律宾三宝颜驶往霍洛岛的途中,于巴西兰省附近海域沉没。截至当地时间2月2日,菲律宾海岸警卫队(PCG)确认,事故已造成至少42人死亡,316人获救,搜救仍在继续。
菲律宾渡轮“特丽莎·克斯廷3”号沉船事故现场(图片来源: 《马尼拉标准报》)
初步调查将事故原因指向涉事渡轮的老旧与可能的机械故障。
这艘建于1995年的渡轮,在航运标准严苛的国家早已达到退役年限。然而,其所属的阿莱森航运公司(Aleson Shipping Lines),却选择无视这一安全红线。
据《马尼拉时报》披露,这家总部位于三宝颜的航运公司绝非“初犯”,而是有着漫长且致命的安全黑历史。从2019年至2026年初,该公司旗下船只竟涉及32起海上安全事故。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2023年,该公司另一艘渡轮曾发生火灾,导致31人丧生。
然而,一连串的悲剧并未阻止“特丽莎·克斯廷3”号如期出航。
缺位的“安全守门员”
根据菲律宾《共和国法第9993号》,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拥有对离港船只的最终安全裁定权,但这道至关重要的防线显然出现了系统性漏洞。
中新社2月1日报道指出,菲律宾海事工业局(MARINA)披露,根据对阿莱森航运公司初步调查,已经发现此次事故存在多项违规情况,包括乘客船票所标注的船名与实际投入运营的船舶不符,且相关变更未提前告知乘客。
根据法新社对生还者阿基诺·萨吉利的采访,在“特丽莎·克斯廷3”号沉没前,船上几乎没有任何有组织的应急响应。“没有任何船员向我们发出警报”, 萨吉利明确指出,是乘客在互相帮助、分发救生衣并告知大家不要跳船。这暴露出船员应急训练的严重缺失,而确保船上配备资质合格的船员与安全设备,本应是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安检的核心内容。
救援人员正在打捞“特丽莎·克斯廷3”号沉船事故遇难者遗体(图片来源: 《菲律宾星报》)
另据菲律宾《每日询问者报》2月1日报道,沉没渡轮“特丽莎·克斯廷3”号的官方离港舱单登记乘客为332人。然而,目前已确认的获救者达316人,遇难者42人,仅这两项合计已达358人,超过了舱单总人数。报道进一步揭露,这份本应准确无误的乘客名单存在严重问题:舱单中存在名字重复录入的情况,且部分被打捞的遇难者遗体根本不在名单之上。正因如此,菲律宾当局至今拒绝公布具体的失踪人数。
当最基本的乘客登记都陷入混乱,航运的安全监管便已形同虚设。这场悲剧的种子,在渡轮离港的那一刻早已种下。
马尼拉广播公司DZRH电台曾报道,2023年7月,在另一起导致27人死亡的“MB Aya Express”沉船事故听证会上,船长唐纳德·阿奈恩当庭承认,他曾通过向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检查人员行贿,以换取其严重超载且不合格的船只获准离港。《每日问询者报》同时期报道指出,时任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司令阿特米奥·阿布在参议院听证会上承认:“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的人员存在疏忽。”
时任菲律宾海警司令承认菲海警在2023年7月发生的沉船事故中存在疏忽(图片来源:《每日问询者报》)
此次事故发生后,《每日问询者报》在1月30日的社论中再次严厉质问:为何一家安全记录如此骇人听闻的公司,其船只能够持续获得通行证? 社论直言,此类悲剧往往不是“天灾”,而是 “不作为、自满甚至腐败的后果” 。
偏航的“海上救生员”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菲律宾海岸警卫队隶属于菲律宾交通与通讯部,主要承担海上安全与执法、海上搜救、海事安全与航行保障、海洋环境保护等职能。自2017年起,还全面接管了全国港口的安全监管工作,通过港口控制中心对进出船舶进行强制性安全检查和监控。
然而,上述职能重心近年来却发生了明显的战略转移。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在 2024 年 4 月的报告《旧事与新篇:菲律宾在南海的透明度倡议》中指出:菲律宾马科斯政府借鉴军事信息战手段实施“透明度倡议”,高频次地通过媒体曝光海上对抗细节,旨在博取国际同情与国内政治合法性。而作为执行这项计划“急先锋”的菲律宾海岸警卫队,俨然已从单纯的执法者蜕变为地缘博弈的“主动操盘手”。
2024年8月26日,菲律宾海警船BRP Cabra非法冲闯中国南沙群岛仙宾礁附近海域,持续危险接近中方正常航行的海警船。(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正如报告所观察的那样,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发言人杰伊·塔里埃拉近年来在社交媒体上异常活跃, 其内容几乎清一色围绕所谓“中国威胁”叙事,并频繁策划西方记者随舰前往南海争议海域,以捕捉“对抗镜头”,不遗余力在国际舆论场和菲律宾国内煽动对华敌意。
2026年1月23日,一艘外籍货轮在中国黄岩岛附近海域倾覆,船上载有21名菲律宾籍船员。中国海警和南部战区随后立即展开救援,成功救起17人,其中2人不幸遇难,并在25日在事发海域将获救菲律宾籍船员交给菲律宾海警。
然而,当获救船员与中国海警紧紧拥抱告别,当菲律宾国内人士赞赏中国海警人道救援善举,杰伊·塔里埃拉却在社交媒体上将救援行动与主权议题直接挂钩。他一面表示感谢以显示其对菲律宾民众获救的关心,另一面却宣称事发海域为“菲律宾专属经济区”,警告中方“停止侵权”。
菲海警发言人杰伊·塔里埃拉持续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攻击、抹黑中国的言论(来源:塔里埃拉社交媒体账号截图)
更让人唏嘘的是,当“特丽莎·克斯廷3”号发生惨剧后,一向活跃的杰伊·塔里埃拉却未发表只言片语去表达哀悼或者慰问,仍在一味攻击中国。
一边是国内悲剧,一边是远海“秀场”。当菲律宾海岸警卫队的注意力与资源被高度优先地投入于争议叙事,其对本国国民生命安全的保障便可能滑向边缘。
失序的代价
国际危机组织在 2025 年 8 月的报告《驾驭汹涌波涛:菲律宾的军事现代化努力》中曾经发出警告:菲律宾海警的这种“转型”,恐伴随着昂贵的民生代价。
报告进一步剖析,菲律宾正处于“战略拐点”,强行加速从“内部安全”向“外部防御”的重心转移,正引发残酷的“优先事项竞争”。报告警告,在内部隐患未除的现状下,过度倾斜资源于外部对抗,恐导致国内基础安防与民生职能被实质性“挤占”与“稀释”。
根据相关数据,2026年,菲律宾参议院为菲律宾海岸警卫队额外追加了86亿比索(约合10亿元人民币)的专款。据菲律宾通讯社报道,这笔巨款将专门用于采购一艘97米长的日本制造多用途响应舰和三艘87米巡逻舰等,核心目标是“加强其在南海的巡逻执法”。
菲律宾参议院批准向菲海警追加拨款以购买新巡逻船舰(图片来源: 菲律宾通讯社官网)
与此形成刺眼对比的是,负责制定船舶安全标准、监管船队状况的菲律宾海事工业局(MARINA),在2026年预算中仅获得3000万比索(约合354万人民币)的微薄增加。
这种“重军事轻民生”的预算倾斜,在菲律宾国内引发批评。
菲律宾政治联盟“爱国者联盟”(Makabayan)在投票反对2026年预算案时指出,预算分配严重向军警部门倾斜:平均每个士兵和警官的日预算高达数千比索,而摊到每个学生头上的教育预算每日仅约100比索。该政党批评,这种优先服务于“军事化”的分配模式,挤占了本应用于基础民生与社会服务的资源。
当地时间2025年11月17日,菲律宾马尼拉爆发大规模民众游行。示威者抗议总统马科斯政府在防洪工程中被揭露的腐败问题。(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此次渡轮惨剧,并非孤立的意外。
当一国海事安全机构将更多资源用于远海的“形象工程”,而非确保本国每一条航线的安全底线时,悲剧便已注定。
42条生命的代价,是对整个菲律宾政府最严厉的拷问:究竟还需要多少牺牲,才能让这个“海上客运大国”将民众的生命安全,真正置于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