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以来，伴随着西方全球扩张在远东地区的延伸，英国、法国、美国等纷纷进入南海。在指导航行的各种航海文献中，记录了长期生产生活于南海诸岛的中国渔民，如1915年美国海军测绘水文办公室的《亚洲指南（ASIATIC PILOT）》第378页记载，中国海南渔民频繁乘东北季风前往南沙西月岛捕捞海参，岛上还发现了三座坟墓和旧铁炮。

类似记载在英国、日本等国航海文献中皆有出现，描绘了西方国家对南海诸岛的最早认知，即西南沙群岛有中国渔民居住生活、生产作业。

而依据当时西方殖民者建立的国际法逻辑，岛上没有“行政设治”、没被它们插旗“占领”的原住民土地，亦是无主地。1930年代，法国正是基于这一逻辑，意图占领中国南沙九小岛，尽管其在登陆时目睹中国渔民在岛上生产生活，建造了房屋、神龛、水井等各种建筑，并开垦了土地。

1933年法国《画报》（L'Illustration）杂志刊登的拉胡琴的中国渔民彭正楷和中国渔民在岛上建造的棚屋照片。

1930和1933年，法国先后两次派军舰登陆南沙群岛九小岛，无视岛上有中国居民居住的实际情况，非法公示将南沙群岛并入其行政范围。我住岛渔民奋起反抗，国内各社会团体、机构的抗议一时间风起云涌，史称“九小岛事件”。

1933年8月4日，中国外交部照会法方，要求其告知各岛名称、地理位置，并对法方保留权利。广东政务委员会表示，“九小岛只有中国人居住，毫无疑问是中国领土”，并命令时任广东省政府委员陈友仁办理相关事务。8月15日，陈友仁向法国领事递交抗议书。

历史上美国明确表示：南沙群岛并非菲律宾领土

对于南沙九小岛的主权归属，当时盘踞在南海周边的其他主要殖民国家日本、美国、英国等出于南沙群岛的战略和经济利益考量，发起了内部调查。

日本基于对中国南沙群岛的觊觎之心，拒不承认法国的主权立场，并坚持本国在南沙群岛的权利。英国法律官员得出结论，英国从未对这些岛礁实施过有效占领，且不认为法国按照国际法的要求对有关岛屿实施了占领。美国政府则明确表示南沙群岛在其管辖的菲律宾群岛范围之外。

1902年出版的《美利坚合众国菲律宾群岛的发音地名和地理词典》中绘制的菲律宾边界线，黄岩岛明显在边界线外。

相关档案披露，1933年8月12日，美属菲律宾前参议员陆雷彝（Isabelo de los Reyes）致信美国驻菲律宾总督，称该群岛距离巴拉望岛西南部仅有数英里，主张这些岛屿是菲律宾群岛的一部分。同年10月9日，美国国务卿复信称，“这些岛屿……远在1898年从西班牙获得的菲律宾群岛的界限之外”。

1933年的一件日本档案，也如实记录了美国政府的态度。11月11日，日本驻马尼拉总领事木村报告日本外务大臣广田弘毅，美国国务院表示：按照1898年《美西和约》第三条之规定，南沙九小岛在菲律宾群岛的外部界限之外，不能认为是美国领土。

1935年5月，美国国务院历史顾问办公室出具的备忘录指出，“显然，美国毫无根据主张有关岛屿构成菲律宾群岛的一部分。”8月20日，美国国务卿赫尔复函美国陆军部长邓恩称，“美国依据1898年条约从西班牙获得的菲律宾群岛的岛屿仅限于第三条规定的界限以内”，关于南沙群岛有关岛屿，“需要指出的是，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西班牙曾对这些岛屿中的任何一个行使主权或提出主张”。

中国收复南海诸岛 美国无异议

二战期间，东西南沙群岛被日本侵占，西沙群岛名义上为中国广东省所有，实际被日本控制。南沙群岛主要岛礁则在1939年被日本划为新南群岛，由台湾总督府高雄州高雄市管辖。作为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一部分，经历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9月2日，日本在投降书上签字。

根据1943年的《开罗宣言》与1945年的《波茨坦公告》等具有国际法效力的文件，日本侵占的中国领土必须归还，收复失地便提上中国政府日程。

1945年10月25日，中国政府正式宣告“恢复对台湾行使主权”，并在台北举行“中国战区台湾省受降仪式”。

1945年10月25日，台湾地区举行受降仪式，台湾及澎湖列岛正式重入中国版图。由于日占期间，台湾总督府管辖东西南沙群岛，1946年4月，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呈报民国政府行政院，希望由台湾省接收南海诸岛。

经民国政府内部研议，决定将南海诸岛划归广东省政府管辖，由其暂行接收东沙、西沙、南沙各群岛。9月13日，外交部、国防部、内政部、海军总司令部召开会议，决定由国防部协助广东省政府从速接收。

因南沙群岛距离菲律宾较近，中国外交部电报驻马尼拉总领馆，希望领馆协调驻菲美军协助接收。1946年6月11日领馆回电，美方表示“台湾海各岛非其辖区”，请中国政府与时任美国驻日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协商。

美国将南沙群岛视为“台湾海各岛”，是由于日占期间，日本将南沙群岛一部分命名为新南群岛，并划归高雄州高雄市管辖。6月14日，外交部电报驻日代表朱世明，请其商洽驻日盟军统帅麦克阿瑟，由麦克阿瑟致电菲律宾美军总部就近协助接收。

从后续的实际情况看，美军未直接协助接收，但显然美方对中国政府接收南海诸岛是知情的。对于中国收复南海诸岛后在各岛驻军，美方也是知情的。1949年1月美方到太平岛搜寻美军失事飞机遗骸，就受到了太平岛守军的接待与协助。

二战后美国政府对南海诸岛主权的态度

二战后，作为构建战后国际秩序的一部分，美国主导签署对日和约，确定日本归还侵占的他国领土。

1946年2月28日，美国国务院政策委员会战后计划委员会形成《南沙群岛的处置》这一文件，透露美国“不曾为自己或为菲律宾对南沙群岛提出主权要求”的立场。但出于地缘政治利益，阻止“共产党中国”获取西南沙群岛主权，是美国的首要考量因素。

位于海南三沙市永兴岛上的中国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

在美英主导的“对日和约”草案中，没有明确日本放弃侵占中国领土的归属。对此，1951年8月，中国外交部长周恩来发表《关于美英对日和约草案及旧金山会议的声明》，明确指出：“西沙群岛和南威岛正如整个南沙群岛及中沙群岛、东沙群岛一样，向为中国领土，在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时虽曾一度沦陷，但日本投降后已为当时中国政府全部接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南威岛和西沙群岛之不可侵犯的主权，不论美英对日和约草案有无规定及如何规定，均不受任何影响”。

因美国阻止“共产党中国”参加旧金山对日和会，中国政府未能出席和会。1951年9月，各方签署《旧金山对日和约》，其第二条规定，“日本放弃对南沙群岛与西沙群岛之一切权利、权利依据和权利主张”，但没有明文规定日本放弃的对象。

1952年，日本政府在美国的促压下，同台湾当局在台北缔结所谓“和平条约”，其第二条规定：“兹承认依照公历1951年9月8日在美利坚合众国旧金山市签订之对日和平条约第2条，日本国业已放弃对于台湾及澎湖群岛以及南沙群岛及西沙群岛之一切权利、权利名义与要求。”

该条约虽非法无效，但它明确表明日本政府的态度，即日本放弃西南沙群岛的对象是中国。1952年，时任日本外务大臣冈崎胜男亲笔签字推荐的《标准世界地图集》第十五图《东南亚图》，把和约规定日本必须放弃的西沙、南沙群岛及东沙、中沙群岛全部标绘属于中国。在此后的多部日本公开出版物和地图中，都沿用了类似表述。

《世界大百科事典》（第21卷），日本“平凡社”1958年出版。该卷所附“东南亚”图幅中，中国南海诸岛分别被标注为“东沙诸岛”“中沙诸岛”“西沙诸岛”和“南沙诸岛”。

美国政府后来的行动，也证实其认可并尊重中国对南海诸岛的所有权。

1955年10月，国际民航组织在马尼拉召开会议，美国、英国、法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泰国、菲律宾、南越和中国台湾当局派代表出席，菲律宾代表为会议主席，法国代表为副主席。会议通过第24号决议要求中国台湾当局在南沙群岛加强气象观测，会上包括美国、菲律宾在内的所有代表，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或保留。

1956年8月，美军人员欲前往黄岩岛、双子群礁、景宏岛、鸿庥岛、南威岛等中沙和南沙群岛岛礁进行地形测量，美国驻台机构一等秘书韦士德特事先向台湾当局申请，获得台湾当局批准。

1960年12月，美国军事援助顾问团致函中国台湾当局防务部门，“请求准许探访双子群礁、景宏岛、南威岛（Request permission to visit Notth Danger, Sin Cowe and Spratly）”进行实地测量。台湾当局批准了上述申请并通知太平岛守军。

美国社会对南海诸岛的认识

战后美国的诸多公开出版物，和政界人士的表态，也从侧面反映了美国社会对南海诸岛主权归属的认识。

1967年美国维尔德麦克出版社出版、摩什·萨克斯主编的《各国百科全书》(亚洲与澳洲册)指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还包括一些岛屿，如延伸到北纬4度的南中国海的暗礁和岛屿,这些岛屿和暗滩包括东沙、西沙、中沙、南沙群岛。”

针对1974年1月，中国通过西沙海战，驱逐南越侵略者，完全控制西沙群岛一事，1974年2月20日，美国《前卫》周刊发表题为《中国的西沙群岛受侵犯》的文章。文章说:“西贡对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的要求对国际法律界的大多数的舆论是没有说服力的，而地图集的绘制者正是根据这些舆论来划分界线。标准的参考书和地图集——包括美国的在内——都把这两个群岛划归中国。”“中国对这些岛屿的主权在国际参考书中得到了普遍的承认。”

1974年4月2日,曾担任美国驻日大使的美国蒙大拿州参议员迈克·约瑟夫·曼斯菲尔德在建议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最惠国待遇”的声明中指出：“台湾岛、日本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生争执的钓鱼岛、南沙群岛和西沙群岛等岛屿，对所有这些岛屿，中华人民共和国都提出了主权要求，根据历史前例来看，他们对所有这些岛屿的要求都是很有理的。”

美国兰德麦克纳利公司1982年出版的《世界插画地图集》第26图“东南亚”地图上，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的位置处明确标示拼音“XISHAQUNDAO”“NANSHA QUNDAO”，而且下方都括注了“China”。

1982年美国兰德麦克纳利出版、1987年第五次印刷的《东南亚图》局部图。

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并未看到美国公开出版物或政界人士表态，南沙群岛和黄岩岛是菲律宾领土，或明确支持越南拥有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主权。

到了1970年代，出于战略利益考量，美国政府虽未直接支持，实际默许了南越、菲律宾侵占南沙群岛部分岛礁。多重因素叠加，导致以南沙群岛主权争端为核心的南海问题的出现。而此后美国受利益驱动，其价值导向离尊重事实越来越远。2009年美国“重返亚洲”后， 南海成为其打压中国的抓手。在目前认知战愈演愈烈的背景下，美国已是针对中国的南海虚假叙事主要策源地。

站在当下回顾历史，政府的政策会前后矛盾，大众的记忆会逐渐淡忘，而客观的历史记录，不论时隔多久，都能够向我们展示受狭隘利益所裹挟、被政治操弄而遮蔽的，那段事实与真相。

（作者：刘延华，中国南海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