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在海洋领土争端上采取对抗性做法，尤其是持续炒作2016年所谓“南海仲裁案裁决”，不仅无助于缓解地区紧张局势，还有可能削弱东盟中心地位。

今年5月，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在日本国会发表讲话时宣布，马尼拉将在7月“纪念”该“裁决”出台10年。马科斯称，这一“裁决”“体现了我们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的决心”，这固然是马科斯政府的一种叙事，但并非唯一视角。围绕这一“裁决”的法律争议和现实后果，值得审视。

长期以来，该“裁决”的合法性和公信力一直受到质疑，其中最核心的问题之一，便是仲裁庭是否存在越权管辖。中国早在2006年就已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298条发表了排除性声明，明确将海洋划界和历史性权利争端排除在强制仲裁程序之外。因此，仲裁庭当年强行驳回中方管辖权异议，并继续推进仲裁程序，其正当性在国际法领域至今仍存在争议。

然而，相比于法理辩论，过去十年的现实结果更加清晰。

十年过去了，该“裁决”并没有解决任何根本性的争端，相反，海上的摩擦冲突不断，军事部署不断扩大，“裁决”未能成为双方达成互谅的基石，反而成为了长期争论的焦点。

4月24日，日本海上自卫队“稻妻”号驱逐舰参加美菲年度“肩并肩”联合军事演习。（图源：视觉中国）

与此同时，中国采取了“合作优先”的务实方针，显著深化了与东南亚国家的经济合作。中国和东盟双方认识到，共同利益远大于分歧，因而围绕共同发展、供应链韧性、蓝色经济、绿色经济等新兴增长领域展开了深度合作。

例如，海南自由贸易港正被打造为“中国—东盟蓝色经济共同体”的战略枢纽，依托其政策优势，进一步促进区域贸易往来和海洋旅游合作。在务实合作理念的推动下，东盟已连续五年保持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地位，并促使中国与东盟逐步形成一个联系更加紧密、相互依存不断加深的区域经济共同体。

事实上，菲律宾并非完全被孤立在外。马尼拉与北京之间仍维系着一定程度的经贸往来——尽管其合作规模已明显落后于其他东盟国家。比如，当中东局势动荡导致供应链中断时，菲律宾曾请求中国恢复化肥等重要物资的出口，中国予以同意。这种合作姿态表明，务实合作有时可在战略竞争中延续。

然而，近期的香格里拉对话会，却让这类合作也岌岌可危。

5月31日，菲律宾国防部长吉尔伯托·特奥多罗出席第23届香格里拉对话会并发表演讲。（图源：视觉中国）

对话会上，菲律宾国防部长吉尔伯托·特奥多罗公开称中国的行为十分“狡诈”，这无异于公开否定中国的善意姿态。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回应称，特奥多罗的话“完全没有任何知恩感恩之心”，并反问马尼拉未来是否还期望中方的援助，紧接着北京便宣布了对特奥多罗实施制裁。

这场公开矛盾揭示了中菲关系中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它也凸显了菲律宾在国家治理中的一个严重矛盾：经济上仍依赖中国的贸易、投资和物资供应，但安全部门却受美日军事同盟的影响，对华采取日益强硬的立场，安全考量往往被置于经济务实主义之上。

菲律宾于2025年底从马来西亚手中接棒，在2026年全年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此前菲律宾曾将本次任期的核心议程定为“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然而，菲律宾本届主席国任期最终成功与否，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处理南海争端的能力，尤其是其能否推动“南海行为准则”磋商的能力。

马科斯曾表示乐观，认为“南海行为准则”有望在菲律宾任内达成。然而，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特奥多罗却使这一乐观判断变得混乱。他质疑是否有必要制定行为准则，认为《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已经足够。这一言论引发外界对菲律宾政府内部政策一致性的质疑。在同一论坛上，特奥多罗提出了菲律宾作为“群岛哨兵”和“海洋自由守护者”的愿景。这一表述被许多人认为反映出马尼拉越来越认同美国主导的地区安全架构。

5月6日，日本88式岸舰导弹系统在“肩并肩”联合演习的海上打击环节中发射。（图源：视觉中国）

事实上，菲律宾在盟友一体化上走得越来越远，尤其是与日本的合流。两国不仅签署了《互惠准入协定》（RAA）和《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ACSA），目前还在紧锣密鼓地商讨一项军事情报共享协议。这种伙伴关系在今年的“肩并肩”联合军演中得到了印证，日本自卫队自二战结束以来，首次在东南亚本土发射了实弹导弹。

去年，马科斯曾警告称，由于地理位置接近，菲律宾无法置身潜在的台海冲突之外。这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后来关于“台湾有事”可能构成日本“存亡危机事态”的表态类似。

此后，马尼拉和东京宣布将启动两国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海洋边界谈判。这些专属经济区与台湾相关海域存在重叠，中国已表态称，日、菲所谓“划界谈判”完全非法无效。与此同时，菲律宾还对钓鱼岛周边局势发展表示不安。

菲律宾将其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期间的主题定为“携手领航未来”。然而，在菲律宾单方面倒向域外大国的做法中，似乎看不到多少“携手”的诚意。7月，菲律宾将纪念所谓“南海仲裁案裁决”出台10年，其对抗性姿态很可能被进一步放大，并借此将中国塑造成“基于规则的秩序”的持续违反者。

显然，这一立场与其他东盟国家在深化对华经济合作时所秉持的务实主义形成鲜明反差。菲律宾日益向域外大国靠拢、试图遏制中国的做法，正在将南海推向大国竞争的前沿。长此以往，这不仅会削弱东盟的中立性和中心地位，也将威胁东盟多年来努力维护的地区和平与稳定。

（作者：张添财，马来西亚马来亚大学中国研究所前副所长，马来西亚-中国友好协会研究员，总台“南海研究专家委员会”特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