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的背景下，2025年的世界依旧被不确定性所笼罩。在南海区域，尽管菲律宾不断引入域外军事力量介入南海，持续展开挑衅行动推高海上安全风险，大肆制造南海虚假叙事误导国际认知，但南海整体局势总体稳定可控。

2026年，是中国—东盟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5周年，也是中国与东盟国家推动“南海行为准则”达成的关键之年，同时也面临所谓“南海仲裁案裁决”出台十年的喧嚣，中国与东盟国家应该如何携手合作，推动“和平、友谊、合作之海”的南海愿景走进现实？南海之声专访南海区域多国学者，从国际关系、地缘政治、海洋争端与合作等角度出发，以多元视角帮助我们共同锚定南海新一年的航向。

• 吴士存，华阳海洋研究中心理事长、中国南海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
• 鲁哈纳斯·哈伦，马来西亚国防大学国际关系、安全与法律系教授
• 卢西奥·皮特洛，菲律宾中华研究学会会长、亚太发展之路基金会研究员

• 穆罕默德·哈比卜，印尼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国际关系部研究员

   

吴士存：

警惕风险升级，讲好中国的南海叙事

2025年南海区域和平稳定的总体态势没有发生根本逆转，但局部性、阶段性的动荡与摩擦显著增多，形势趋于复杂，主要归结于三方面动因：

第一，美国已经彻底放弃南海“中立”政策，公开大打遏制中国的“南海牌”，鼓励菲律宾等少数域内国家采取更激进的侵权挑衅行为。第二，“南海仲裁案裁决”负面影响持续外溢，非法“裁决”被少数域内国家奉为侵权行动的法理“圭臬”，不断侵蚀地区互信。第三，“南海行为准则”（简称“准则”）磋商窗口期的博弈。当前中国和东盟国家已经设定2026年内达成“准则”的目标，但对于某些声索国而言，“准则”达成前的这段时间,被其视作巩固和扩大既得利益的“最后窗口期”，这都让2026年的南海局势面临更多不确定的风险。

回头看2025年的南海局势，中国在反制海上挑衅、拓宽海上维权“工具箱”方面，取得显著成效，但同时应该看到，南海争端的根本博弈在于规则和秩序主导权。

在这些方面，我们需要多管齐下来提升我们的南海叙事能力，打破西方话语垄断，尤其是系统阐述中国在南海的历史性权利和战后国际秩序安排等法理依据，全面梳理非法“裁决”对地区和平、双边关系、海洋秩序的破坏性影响。同时，对于严重侵权挑衅行为，我们也需要采取坚决、有力、令其付出相应代价的反制举措，确立中国维护主权、权益和规则秩序的红线。

图1 2025年12月9日至10日，美菲在南海组织所谓“双边海上联合巡航”。（来源：美国第七舰队社交账号）

马来西亚 鲁哈纳斯·哈伦：

超越争端，推进南海务实合作

过去一年南海局势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稳定”与“确定的变数”。尽管南海各争端方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但这种“共识”往往意味着在各自核心主张上“保留分歧”，同时选择不升级为直接的军事对抗——这构成了一种脆弱但稳定的状态。

不可忽视的是，南海争端中存在着“外部干预”因素，主要是来自美国和日本等域外国家。当下东盟内部既未形成对美国的统一支持，也并非整体倒向中国，各成员国始终保持着独立自主的外交姿态。这种外部干预的复杂性与内部立场的分化，共同构成了当前局势中的不确定因素。

南海局势已历经足够长的等待，且并未走向战争，现在更应超越政治问题，着手推进海洋资源、能源等领域的务实合作，而非受困于“政治问题优先解决”的思维定式。一旦各国从合作中切实获益，这种合作便能够自我持续。随着共同利益的不断积累，各方在考虑采取单边激进行动前，也将更加审慎权衡——这正是务实合作所能催生的积极前景。

展望2026年，我始终秉持一种审慎的乐观：各方潜力仍待挖掘，南海终能实现和平与安全。真实的南海，不是某些媒体所描绘的那般危殆，南海争端的真正化解也需要耐心与时间。战争可因一纸宣言而爆发，和平却仰赖于日复一日的构建——而在这方面，东盟恰有其积淀与韧性。

2025年12月25日，中国海军174舰在南海海域巡航期间成功救助一名菲律宾渔民。

菲律宾 卢西奥·皮特洛：

增进互信，南海需要好新闻

一个很不幸的现实是，一旦谈论南海，国际社会往往会谈及负面新闻。关于南海合作的项目或者大家为控制局势所做的努力，反而很少出现在新闻头条上，这是当下媒体和我们都需要正视的挑战。

南海问题诚然是菲律宾和中国关系中的关键议题，甚至是一种刺激性因素，所以才更应该通过继续寻求对话、建立制度化的沟通渠道和机制，来缓和紧张局势，进行危机管控，同时寻求务实合作。

菲律宾和中国之间有很多合作领域可以去拓展，比如海洋保护和海洋科学研究，比如气候变化对南海渔业和生物多样性的影响，比如海洋可再生能源的利用等，中国在这些方面都有领先的技术，我们可以在这些领域探索合作。

另一方面，经济很重要。中国自2016年以来就是菲律宾最大的贸易伙伴，在菲律宾的基础设施、贸易和技术投资等领域，中国都可以提供很大的帮助，这有助于菲律宾产业升级，并为菲律宾人民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现在菲律宾政府和商界也在继续与中国接触，特别是经济方面，这是非常重要的。人们应该从大局出发，让双边关系超越南海议题。这些仍将是马尼拉面临的挑战，菲律宾也应该去看看其他东盟邻国的做法，如何在南海问题上找到和中国有效接触的方式，即如何学会共存，如何去与中国建立富有成效和健康的双边关系。

2025年9月17日，第22届中国－东盟博览会暨中国－东盟商务与投资峰会在广西南宁开幕。

印度尼西亚 穆罕默德·哈比卜：

把握机遇，收获“低垂的果实”

当前南海区域面临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差异也无法回避，如果我们不能妥善处理这些分歧，就很容易导致战略误判。所以我们应该加强彼此沟通，防止军事活动或分歧处理不当引发意外后果。印尼愿意积极促进各方对话，因为沟通对话，永远是我们的第一选择。

印尼与中国的合作意义非凡，中国与包括印尼在内的东盟国家共同推进多边经济合作正在发挥重要作用。在可持续发展领域，有些合作被称为“低垂的果实”（指在有限的资源或时间下容易达成的目标），印尼期待在这些领域与中国携手向前，尤其是在蓝碳经济合作方面，我们应该抓住机遇。

印尼作为一个群岛国家在海洋领域有着自己独特的发展经验，中国同样积累了丰富的海洋治理经验，如果我们可以形成卓有成效的合作范式，中国和印尼也完全有能力将双方的海洋合作从南海区域延伸出去，共同探索更广阔海域的协同发展路径。

事实上，《海洋生物多样性协定》（“BBNJ协定”）的达成也给了我们这样的信心，让人们看到一种希望，即使在当前政治经济充满动荡的背景下，各国仍能凝聚共识，展现行动合力。在海洋议题上，无论是内陆国还是沿海国，都存在利益交汇和不同诉求，重要的是识别并凝聚共同利益，并将其转化为合作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