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音频,收听《冯俊文:和许倬云先生一起走过的日子》
2025年8月,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悄然远行。值此清明,他的新书《在历史中安顿自己:许倬云写给青少年的中国大历史》来到我们面前。本期《听见》,我们对话许先生晚年最亲近的助手、出版人冯俊文,一同回望许先生的学术成就与日常生活点滴,感受他与夫人孙曼丽的坚贞爱情,也打捞他留给世人最珍贵的精神遗产,以此缅怀这位身体虽受限、灵魂却驰骋的历史大家,这位无数年轻人心头的“赛博爷爷”。
许倬云(1930.9-2025.8),江苏无锡人,历史学家,美国匹兹堡大学荣休讲座教授。他学贯中西,尤精上古史、文化史,代表作有《西周史》《万古江河》等。
【本期嘉宾】
冯俊文,美国匹兹堡大学亚洲中心荣誉研究员、访问学者;许倬云先生晚年最核心的助手与研究助理,也是许先生晚年多部重要著作的整理者、合著者与出版人。
“许先生生下来手脚就不健全,被困轮椅几十年,他只能向内建设,相当于去寻求一种安顿,建设自己的一套秩序,这是他一生的生命哲学。对身体的局限,许先生常有一个西西弗斯的比喻:每天推石头上山,石头最后还是会掉下来,那这件事还有没有意义?他认为有意义——哪怕外在结果没有变化,但对我内在的生命来说,我的韧性在成长,我的经验在增长。我对世界会有更宽厚、更广阔的认识和见解,然后内化到我的生命、经验、言语、写作、行为和对待他人的态度里去。这一刻生命就没有白过,就值得活下去。中国传统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把自己建设好,再安顿家庭,然后心有余力,安顿身边更多的人。”
90岁后的许倬云多次接受视频节目采访,其网课精华片段也广为传播,这让他迅速成为亿万级粉丝的“网红”学者,也成为年轻人心目中的“赛博爷爷”(采访对象供图)
“在许先生与师母的教导下,我完成了从青年向中年的过渡和心境改变。我到匹兹堡时35岁,今年40岁,从写文章、待人处事,甚至着装,都发生了变化。师母从第二、三年起开始在这些细节上引导我。起初他们不给我太大压力,之后逐步修正,希望我变得更好,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整体性的改变。”
冯俊文(左)和许倬云夫妇合照(采访对象供图)
“两人都敏锐精准高效。许先生情感丰沛、多愁善感,常需安慰;曼丽师母则乐观豪爽,如女侠一般,两人的感情非常坚贞。师母成长于有爱的家庭——她读中学时,每天回家从来不用考虑走学校的哪个门,因为每一个门都有她的一个哥哥接她回家。她见许先生正直多病、独自承受压力,便生保护之心。
许先生曾说,我要等到一个能够在‘牝牡骊黄’里把我识别出来的人,就是希望等到一个在人群中能够懂得他的志向,能力,情感和存在的人,最后,他等到了。师母曾开玩笑说,遇到自己这个伯乐后,许先生从‘拐子马’(拄着拐杖的马),变成了‘千里马’。”
年轻时期的许倬云和孙曼丽(采访对象供图)
晚年时期的许倬云和孙曼丽(采访对象供图)
“许先生是乐观的全球主义者。他深信人类将走向一体化,他天然地把中国放在整个世界格局中去看待。他近年来的工作,呼应了中国经济全面往前走之后,国家和社会对自己文化的重新审视与挖掘。正好凭借他的高度和前瞻性,他在晚年有机会把这些思考都表露出来,这对中国的年轻人,乃至于对未来30到50年的中国,都具有深远价值。”
“惊涛骇浪不可避免,和平时代只是历史的窗口期。从内心接受这一点,面对变化,恐惧会消解一半——它只是一个事件,不是不幸。无论技术如何变化,人性中的好奇心、探索欲、沟通愿望、艺术创造力无法被取代,这是人与机器的本质区别。赛博时代大家应重拾古典理想主义和整体关怀,要有远见去超越未见,否则无法建立宏大的世界观。”
(编辑: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