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曾千慧博士音频内容

厦门海域编号A004的中华白海豚（昵称“大白”）带着幼豚    图/曾千慧

在厦门湾，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的鲸豚科研人员曾千慧和她的同事们，长期追踪着一群特殊的海洋居民——中华白海豚。其中一头编号A004的雌性中华白海豚，被科研人员亲昵地称为“大白”。“大白”已在厦门湾生活了至少16年，2010年科研人员首次记录它时，它正值壮年，身上还带着灰黑色斑点；如今斑点基本褪去，体色日渐雪白，意味着它已步入老年。它就像一位海洋守望者，默默见证了厦门湾这些年的变迁与发展。

厦门西海域火烧屿边的“海豚救渔姑”雕塑，讲述了厦门与中华白海豚的不解之缘   图/视觉中国

音频1：曾千慧谈中华白海豚形态特征

“妈祖鱼” 的一生，从黑到白

厦门人与中华白海豚的渊源，由来已久。在当地民俗文化中，中华白海豚被称作“妈祖鱼”，传说农历三月妈祖诞辰时，常能看到成群白海豚在水面跳跃，当地人认为，这是妈祖派来的使者，守护着出海的渔民。科研人员推测，这一现象或许与季节有关——春季海况转好，渔民出海频率增加，看到海豚的概率也随之提高。

很多人误以为中华白海豚生来就是白色，其实不然。小海豚刚出生时通体灰黑，随着年龄增长，体色逐渐变浅；青壮年时期，是白色底色点缀着灰黑色斑点；步入老年后，斑点慢慢褪去，才会变得通体雪白。我们看到的粉色，是老年个体活跃运动时，皮下血管扩张，血色透出皮肤形成的。

目前，全球中华白海豚数量仅存5000至6000头，且呈持续下降趋势。它们主要分布在从东印度洋到西太平洋的沿岸浅水区，尤其偏爱近岸30米以浅、甚至20米以浅的水域，主要以河口咸淡水交汇区的鱼类为食。这样的栖息地选择，让它们不可避免地与人类活动高度重叠——港口建设、航运往来、渔业捕捞、水下工程，各种人类活动像一张无形的网，使这些海洋精灵的生存面临重重挑战。

鲸豚科研人员录入中华白海豚背鳍图片，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展示的也是A004“大白”    图/金楠

音频2：曾千慧谈鲸豚科研人员出海工作日常

追着浪花，记录每一头白海豚

研究这群海洋居民的工作，始终与天气紧密相连。只有天气晴好、海况平稳时，科研人员才能出海开展调查。每月大约有七八天，科研小船会准时驶出码头，船上一般配备有长焦相机、无人机、水质监测设备等工具，调查范围覆盖整个厦门湾，从环厦门岛水域，到东部的围头湾，再到西部的九龙江口，每一处都留下了科研人员的足迹。

鲸豚科研人员拍摄中华白海豚   图/陈嘉祺

一旦发现海豚，船只便会减速慢行，与海豚保持安全距离，避免惊扰到它们。拍摄者会迅速抓拍海豚出水时的照片，并筛选背鳍照片，用于个体识别——每头海豚的背鳍都独一无二，就像人类的指纹；同时，团队还会记录海豚的行为状态，测量海水的水质参数。在厦门湾，海豚数量有限，熟悉它们的科研人员，甚至能在海上直接认出某些个体。

厦门海域的中华白海豚少年仔  图/金楠

音频3：曾千慧谈中华白海豚保护

守护中华白海豚，共护蓝色家园

长期的科研调查表明，中华白海豚的生存状况不容乐观。尽管这些年人们的保护意识有所提升，但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的矛盾依然突出。一些沿海工程不可避免地占用海豚栖息地，科研人员能做的，就是提前调研、全程监测、提出意见与建议，尽量减缓工程对海豚的影响。

更令人担忧的是栖息地破碎化所带来的栖息地质量下降问题。“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大，一小片保护区远远不够支撑它们的生存需求。”曾千慧指出，海豚是“逐鱼而居”的物种，保护它们，必须同时保护它们的食物来源，否则即便栖息地得以保留，海豚也难以存活。

目前，全国仅有两个国家级中华白海豚自然保护区，分别在厦门和珠江口。“建立和升级保护区并不容易，需要政府、科研机构、企业和公众的共同努力。”曾千慧坦言，保护中华白海豚，从来都不是某一个群体的事。“保护海洋就是保护我们自己，如果只想着耗尽海洋资源，负面影响终将反噬人类。”

厦门海域的中华白海豚   图/金楠

4月14日是世界海豚日，保护海洋、守护中华白海豚，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清理一张海上废网，选择可持续的海产品，参与公民科学项目，关注身边的海洋环境变化并发出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微小的行动，都能为这些海洋精灵撑起一片更安全的天空，也能让厦门湾的“妈祖鱼”，在这片熟悉的海域，继续繁衍生息、自在遨游。